
1841,道光皇帝下令把林则徐"发配"新疆伊犁。刑部接到诏书,上上下下直犯嘀咕:这写的是流放犯人的旨意吗?怎么看都不像。不戴枷,不押解,沿途官员照常接待——这哪是发配,分明是安排出差。
1839年,林则徐以钦差大臣的身份到广东禁烟。
他干得很绝。先是把外国烟商的鸦片全部收缴,然后在虎门海滩挖了大池子,把两万多箱鸦片当众销毁。
前后用了二十三天,烟膏拌着石灰倒进海水里,整个虎门滩头烟雾弥漫。
虎门销烟消息传开,举国振奋。
但英国人不干了。你销了我的货,还不赔钱?
1840年,英国舰队开到了中国海面上,鸦片战争爆发。
清军打不过。
这仗从广东打到浙江,从浙江打到天津,清军一败再败,丢城失地。
道光帝慌了,朝中主和派趁势发难——军机大臣穆彰阿、接替林则徐赴广东的琦善,一帮人异口同声:都是林则徐惹的祸,要不是他销烟激怒了英国人,怎么会打起来?
这个逻辑很荒唐。英国人卖鸦片在先,林则徐禁烟是奉旨行事。
但道光帝需要一个替罪羊,需要一个人来背这口锅,好给英国人一个交代。
林则徐就是那口锅的最佳人选。
1841年,道光帝下旨:革去林则徐四品卿衔,从重发往新疆伊犁效力赎罪。
旨意到了刑部,负责执行的官员们一看,都愣了。
按大清律例,流放犯人是有一套标准操作的:戴枷锁,由差役押解上路,沿途住的是驿站牢房,吃的是囚犯伙食,到了流放地还得服苦役。
这是规矩,上千年都是这么干的。
但道光帝给林则徐的这道旨意,哪条都对不上。
第一,不戴枷。一个被"从重发配"的人,走在路上跟正常赴任的官员没区别。
第二,不押解。没有差役押送,林则徐是自己走的。带着家人、随从,一路西行。
第三,沿途地方官照常接待。按理说流放犯到了地方上,谁敢接待?可林则徐每到一地,当地官员该迎迎,该送送,有的还设宴招待。
第四,到了伊犁之后,伊犁将军布彦泰压根没把他当犯人。不但以礼相待,还直接安排他干正事——勘察垦荒、兴修水利。
刑部的人看着这些安排,心里门儿清:皇上这是在演戏。
林则徐到了新疆,确实没有闲着。
他没有怨天尤人,也没有借酒消愁。布彦泰安排他什么,他就干什么,而且干得极其认真。
他主持开垦了大量荒地,推广了一套叫"坎儿井"的灌溉技术——在干旱的新疆,这套地下引水系统解决了大面积农田的用水问题。
他还被派往南疆各地实地勘察,把新疆的地理、水文、物产摸了个遍。
说是流放犯,干的全是封疆大吏的活。
当地老百姓不管他什么身份,只知道这个人来了以后,地能浇上水了,田能种上粮了。
后来新疆民间一直流传着"林公渠"、"林公井"的说法,纪念的就是林则徐在这段"流放"岁月里干的实事。
那么问题来了:道光帝到底在干什么?
他真的恨林则徐吗?显然不是。如果真恨,按大清律例处置就行了,何必搞这么一套不伦不类的操作?
他真的觉得鸦片战争是林则徐的错吗?恐怕也未必。
道光帝当初可是亲自批准禁烟的,虎门销烟的折子是他点的头。现在仗打输了,他不可能不知道真正的问题出在哪。
但他没有选择。
主和派势力太大,穆彰阿把持朝政,英国人的炮舰还停在海面上。
道光帝需要给各方一个交代——英国人要看到"惹事的人"被惩罚了,主和派要看到"主战派"的下场,朝廷的面子也得有个台阶下。
林则徐就是那个台阶。
但道光帝给自己留了一手。他罚了林则徐,但没有往死里罚。
不戴枷,不押解,不做苦役,到了地方还安排干实事——这是在告诉所有人:我把他发配了,但我没有抛弃他。
说白了,这是一场帝王心术。
做给英国人看:挑事的人我已经处理了。
做给主和派看:你们要的结果我给了。但实际操作上处处留口子——我只是把他调远了,等风头过了,我再把他调回来。
果然,1845年,道光帝重新起用林则徐,任命他署理陕甘总督。后来又调任陕西巡抚、云贵总督,照样是封疆大吏。
从"流放"到复出,前后不过三年多。
回过头来看,林则徐的这段新疆岁月,与其说是流放,不如说是一次漫长的等待。
道光帝把他放到了风暴够不着的地方,让他安安静静等着,等朝堂上的风向变了,再把他请回来。
而林则徐也没有浪费这段时间。别人到了流放地,不是消沉就是等死,他倒好,修渠、开荒、勘察,把新疆的事当成自己分内的活干了。
这大概就是林则徐跟一般人不一样的地方。你可以把他赶到天涯海角去,但你赶不走他骨子里那股劲——到了哪里,就在哪里做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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